【半缘-陌上花开】(11)(2/8)

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。我看见她眼里的动容,看见她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突出的锁骨,看见她脸颊上因为疲惫而蒙上的一层青灰色,心里猛地一酸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那是一种混杂着愧疚和心疼的强烈冲击,让我几乎不敢再看她的眼睛。我低下头,假装去调整桌上盘子的位置,含糊地应了一声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  过完元宵节,回学校的日子便到了。我爸早已经在楼下的车里等我,临出门前,我背上书包,在玄关换好鞋,抬起头,看见她正站在客厅里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似乎在擦一个本不脏的花瓶。我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我走了。”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,只是依旧背对着我,轻轻地说:“知道了。”那三个字,听不出太多情绪,平静得像一碗凉白开。可就是这样平淡的三个字,却让我在走出家门的那一刻,几乎忍不住想要跳起来。她回应我了,不是无视,不是冷脸,而是一句简单的回应。这让我看到了某种微弱的、却真实存在的希望。

  回到学校后不久,我给她的手机发了条信息,只有一句话:“妈,照顾好自己。”短信发送成功后,我便握着手机,心神不宁地等着。大约过了十几分钟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我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,屏幕上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字:“好。”

  就是一个“好”字。可这个字,在我眼里,却仿佛一簇小小的、温暖的火苗。我没有再回信息。从那之后,我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,再也看不到半点从前的颓废。每天走在校园里,脸上总是挂着笑,室友问我捡到钱了,我也只是笑着摇头。每个月初,我收到她汇来的生活费时,都会认真地给她回一条信息:“收到了。”而她,每次也都会回复一个“好”字。简单到极致,却成了支撑我整个学期快乐源泉的仪式。

 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下旬,距离劳动节还有十天。那天晚上,我正在宿舍看书,手机响了,是我爸。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你妈病了,阑尾炎,刚做完手术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“你俩是不是又闹别扭了?我发现这段时间你们谁也没跟谁联系。她住院这几天,也没听她提起你。”他的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一种长辈特有的担忧,他显然不知道我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,只是凭着一个父亲的直觉,感觉到我们母子之间横亘着某种不正常的东西。他说:“你打个电话关心关心她就行了,不用特地回来,她过两天就出院了。”

  挂了电话,我握着手机,愣了很长时间。心脏猛地往下坠,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在胸腔里翻涌。她说住院这几天没提起我。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扎在我最柔软的地方。我不是打电话去问候,我必须亲眼看到她,守在她身边。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就占据了脑海,无法动摇。我翻出银行卡,订了最近的火车票,连夜向辅导员请假,第二天一早便踏上了回家的列车。

  赶到医院时,我妈已经做完手术两天了,可以下床缓慢走动。我推开病房门,看见她正倚在病床边,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,脸色苍白,嘴唇没有血色的干裂,整个人透着一股手术后的虚弱。看见我的一瞬间,她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,随即那惊讶又被一种淡淡的无奈所取代。她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:“你怎么回来了。”那语气里没有责备,也没有欣喜,只是一种陈述,仿佛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猜到结果的事实。

  我爸在旁边站着,看见我进来,咧嘴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理解却又故作轻松的味道:“你小子,不是说了不用回来吗?不听话。”他嘴上这么说着,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责怪,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。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一种男人之间不必言说的默契。

  那天晚上,我本想留在医院陪床,让我爸回家休息。我已经做好了在折叠椅上凑合一宿的准备。但我爸摆了摆手,说不用,医院有他就行。我妈也顺着他的话说,让我回家睡,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。她说医院里床小,椅子又硬,我一个大男生窝一宿肯定不舒服,明天还要跑腿办手续,还是回家休息好。我爸在一旁帮腔,说家里床铺都现成的,让我回去好好睡一觉。我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,完全没有我插嘴的余地,最终只好点了点头,自己一个人回了家。

  第二天一早,我又赶到医院。我爸正在给我妈收拾东西,他看见我来了,把我拉到走廊里,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急迫。他看了看手表,对我说:“下午有个急活,人家催得紧,我得走了。你在这儿陪着你妈,她明天就出院了。”他说得很急促,显然这单生意对他来说很重要。我点了点头,说没问题。

  然而,当我爸把这个决定告诉我妈时,她坐在病床边,原本平静的脸上浮起一层为难的神色,眉头微微皱起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没有看我,只是对我爸说:“我自己能行,不用人陪,你……你让他也回学校吧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无法准确解读的复杂情绪,好像这个安排让她感到某种说不清的不自在。我能感觉到她的抗拒,但那抗拒并非针对我爸,而是针对这个由我陪护的提议本身。

  我爸没有理会她的反对,只是摆了摆手,语气不容反驳地说:“就这么定了。”然后他拿起外套,急匆匆地走出了病房,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,朝我递了一个眼色。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嘱托,也带着一种“交给你了”的信任。

 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我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