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清朝老兵勇闯现代都市】(13)(2/9)


  那是真正赌上了全族身家性命的死志。

  “廷叔。”赵敬堂转向赵廷,语气缓了半拍,但每个字的分量没减,“孩子们——老三家那俩才上小学的闺女,老四家那个刚满百日的孙子,还有大哥家那三个孩子,包括赵磊——你尽快安排人从后门走。沿着护城河边那条道绕过东便门,往河北方向开。我老同学在保定,收了我二十年红包,这次轮到他给我还人情了。”

  赵敬堂说到这里,喉头滚了一下,满是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瞬不是威压的表情,那是某种近乎苦涩的老派江湖人的笃信。

  他这辈子欠过别人的人情,也让别人欠过他的人情,人情在他心里跟银行户头上的数字一样精确。

  收了他二十年红包的那个老同学,欠他的刚好够换赵家这几个孩子的命。

  “天亮之前能到保定的话,孩子们就安全了。不管今晚打赢打输,总得给赵家留个根。”

  赵廷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
  他咬着后槽牙狠狠点了下头,转过身就往外走,跨门槛的时候脚磕在门槛石上差点绊倒,踉跄了两步,头也没回。

  他右手上还沾着刚才捏碎的那颗灵芝头的红木碎屑,木刺扎进掌心的肉里他也没感觉到疼。

  正堂里剩下的人开始在各自长辈的指派下动起来。

  有人跑向后院假山方向去开密库,脚步声砸在青砖甬道上咚咚作响,回音在窄长的抄手游廊里来回弹了好几趟。

  有人爬上了东西厢房的房顶开始整理射击位,瓦片被踩得哗啦啦直响,碎了好几块青瓦从屋檐上滚下来砸在院子里摔成好几瓣。

  有人把院子里堆着的那几箱陈年女儿红搬开,清出了前院正门口到东厢房阁楼的直线射界,那几箱酒是赵敬堂十年前从绍兴收来的老酒,原封没动在檐廊下搁了整十年,这会儿被几个年轻子弟七手八脚搬到后厨,路上还磕碎了一坛,陈年黄酒的醇香味在夜风里散开来,混着青苔被踩翻后泛上来的湿泥味,混成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气味。

  西厢房顶上架起来的那挺M60机枪连支架都还没完全装好。

  趴在上面的一个二十六七岁的赵家旁支子弟叫赵岩,平素在赵家经营的建材市场里当仓管,摸过的枪加起来不超过五把,此刻两只手抖得扳机护圈撞在机匣上叮叮当当响了好几声。

  他旁边趴着的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子弟——赵家老五赵嵩,当过两年侦察兵,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骂道:“妈的你抖个屁抖!人还没来呢你先把子弹抖出去?”

  赵岩被拍得脑门磕在机匣盖上,疼得倒吸了口凉气,但手反而不那么抖了。

  他偏过头想顶句嘴,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,因为借着西厢房屋檐下那盏昏黄的廊灯光,他看见赵嵩正用牙齿咬着一颗子弹的底缘,一颗接一颗地往备用弹链上压,嘴角叼着的那颗子弹的铜被甲在灯光下反着暗沉的光。

  赵嵩压弹链的速度快得惊人,十根指头上下翻飞,金属弹链节在他指间哗啦哗啦地响,快得跟缝纫机踩布匹一个节奏——他是真在备战,不是在唬人。

  赵岩咽了口唾沫,把手重新搭上机枪握把,眼睛死死盯着前院大门方向。

  门还是那扇老榆木大门,门板上包着铜钉,门槛石上刻着赵府两个字,是他曾爷爷那辈刻上去的。

  后院月门外面,赵磊被两个护院师傅从偏房抬了出来。

  他四肢全废,两条胳膊软塌塌地耷在担架边缘,两条腿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歪着,整个人被几根安全带捆在商务车后排座椅上,那张瘦脱了形的脸在车内顶灯的昏黄光线下看起来像个纸糊的人偶——颧骨凸出,眼眶深凹,下巴上那层没刮干净的硬胡茬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一层灰。

  被萧逸踩碎的那几只关节已经打过了吗啡,但他还清醒着,两只眼睛里全是血丝和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怨毒的复杂东西。

  开车的是赵家养了十五年的护院师傅老姜头,五十来岁,后天境,在赵家护院队里待的时间比赵磊的岁数还长。

  他把手刹拉下来的那一刻,扶着方向盘侧过身子,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那团被安全带固定着的、还在微微发抖的人形,心里只冒出来一个念头——这孩子之前到底招惹了个什么样的东西。

  老姜头见过赵磊小时候的样子。

  那会儿赵磊才七八岁,在院子里追着石榴树上的麻雀跑,摔倒了就哭,赵廷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三圈就不哭了。

  后来赵磊长大,进了体院,打篮球,追姑娘,越发张扬跋扈。

  老姜头私底下劝过赵廷说这孩子得管管,赵廷没听。

  现在管不了了——四肢全碎,就算救回来,这辈子也只能瘫在床上让别人喂饭。

  商务车沿着后院那条只容一辆车通过的窄巷子缓缓开出。

  巷子两侧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直响,树冠上密密匝匝的槐树叶把路灯的光切得稀碎,斑斑驳驳照在商务车黑色的车顶上。

  车尾灯的红光在巷子尽头的拐角处一闪,然后就消失在护城河边那片黑黢黢的老槐树影子里了。

  护城河的水在初夏的夜风里泛着腥湿的河泥味,混着槐树花那股甜腻腻的花香,顺着